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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擒快樂/盡情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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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認身心獨立的女子,有個聰明女兒,現任不自我嫌棄的賢慧老婆,曾是個愛學生的大學老師,也是挑戰威權的小小公務員主管...,最希望活得好,觀照自己、持續學習、熱愛生活、珍惜健康,讓夢想成就在真實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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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歸塵,土歸土,但愛永存我心


 

在告別式會場


我默默告訴爸~我們都愛你,但請你不要牽掛


我默默告訴自己~我要原諒那個王姓醫生,雖然他的一切作為令人厭惡,雖然爸的病是被他耽誤的,雖然爸在醫院受的許多苦是他造成的,但這一切,都過去了,他畢竟是人,人就可能犯錯。


我默默感謝到場的親戚及同事,還有好同學~雖然你們都是媽的親戚,跟爸根本不熟,但至少安撫了媽;我的同事們,雖然我不希望叨擾你們,不喜歡形式,但你們願意來,還是我的福氣;我的好同學,你們不請自來,真的很令我感動,20多年的感情雖然不需由此證明,但我真的感念在心。



我想起前一晚的頭七,整個寄棺室只有我爸(靜園9號)的靈堂有人氣,所謂人氣也只有我跟老公,清清冷冷的讓我有些害怕,老公走到哪我就跟到哪,想想有些好笑,老公也知我的膽小,在旁陪伴,後來師父終於到了,她真是我看到讓人舒服自在的出家人(後來才知道她的法號是延律,是碩士高僧 ),優雅自在,有禮又有親和力。她以尊敬又誠懇的態度面對爸爸,請老菩薩到靈前來聽女兒女婿唸經文接受感念,隨著佛祖踩著蓮花到極樂世界。她開玩笑說自己年紀大了,念經時需要吞口水,經文就會中斷,所以請我們跟著她一起唸。我無宗教信仰,更不會唸佛經,經文中有很多字實在是看不懂,但其妙的是在師父字正腔圓、優美悅耳清亮音質的引領下,我逐漸克服障礙,享受經文音律的美好,尤其在一字一句的專心唸誦下,心情逐漸平靜不再害怕。我好像了解了頭七的真正意義,那不僅是個儀式,也是能與枉生者最後在人世間相聚的日子,可以將心中的祝福和思念告訴祂,也可以為祂祝禱,生者也會求得心靈的平靜。我不會折蓮花,只能憑記憶摺元寶,沒有人手幫忙,步驟又不熟稔,只能一張一張慢慢摺,師父告訴我沒關係,都是我的心意,父親會收到的。



告別式當天上午要做滿旬,來了位操著台灣腔的師父,本來有些失望,因為這位師父似乎對儀式有些生疏,但後來有機會跟她聊,才發現這位阿巴桑師父(請原諒我先這麼稱呼)的生命故事很精采,她有三個頗有成就的兒女和愛她的丈夫,但因健康因素她選擇了在中年出家,她僅有小學學歷,以國語唸經文卻毫無障礙,難能可貴的是她有顆豁達慈愛的心,跟我們分享了很多人生智慧。她說往生者在臨終前會恐懼是因為還沒做好準備,也不知道以後會往哪裡去,所以臨終前家人的陪伴很重要,她的父親在生前就明確告知生病時不做插管或任何急救,所以她在父親病危時僅選擇陪伴及念經,讓父親心安不害怕,父親3天後離去時他們也不牽絆。她說出家後許多事情都選擇原諒和接受,看見不喜歡的人就避開,看到生老病死就接受這是生命的常態。



坐滿旬時我看見媽的眼淚和不捨,我終於看到了她對父親的感情,她雖然對很多事情都聽不清楚也不懂,終究願意靜靜的坐在旁追思及跟隨我們祭拜父親,也許就是事情的圓滿吧!這對女兒也是很好的生命教育,她在爺爺生病時看見他的辛苦,也表現了不捨及對爺爺的擔憂,她會表達自己對生病及死亡的看法,我也告訴她我對自己臨終事的期望,唸經文時我告訴她,我們一家人能夠一起幫爺爺祝禱是一件很神聖又幸福的事,看她也很虔誠專心的唸經文,這段時間也許對她小小的心靈是一件很有影響的記憶。




原先我堅持依父親的想法以儉約環保的方式送他一程,所以我告知禮儀社不要太多的佈置,我也不發訃聞,甚至連去戶政辦除戶能拖就拖,以免引來一堆政客正客送來莫名奇妙的輓聯,沒想到靈堂也是告別式場過於簡陋,只好請禮儀社加些鮮花及布幔,我體會到過與不及的意義。司儀很用心提早與我溝通,除了希望以國客語交替讓媽的親戚阿姨聽得懂外,我告知他莊嚴隆重即可,不要將場面弄得哀悽悲傷,尤其不要用哭調,我也告訴自己現場不要哭,不要讓情緒輕易流洩,沒想到當場我還是眼淚鼻涕直流,也許自然的情緒流露也好,不要過度壓抑,這些事讓我覺得,很多事情不是想當然爾,順應情勢還是最重要的。




我想到了一個最具體的方式表達我對父親的懷念,我寫了一篇感念短文(也許叫做祭父文吧!),還有司儀希望我寫的父親生平介紹文,將這兩篇印在A4正反面,發給現場的來賓,老公擔心我會多此一舉,因為親戚不見得會看,我想,別人會不會看,會不會感受不重要,我只是希望讓告別式有它的意義,畢竟這是我能幫父親做的最後一件事。



儀式終究會過去,親朋好友散去時,我和老公、女兒一起送爸到深水的軍人公墓,一路上細雨霏霏,我們要告訴爸上橋囉、過橋囉、上車囉、下車囉,好像以前載爸出去玩時介紹他沿路的風景,也好像帶他去視察另一個公共工程,只是這次帶他回去另一個家。一切真正結束的當天,我租到了父後七日,看著沒有太多的悲傷,倒是有些感同身受,是的,我也會常忘記老爸已不在我身邊的事,只是有時想起時又會變得很重,我也很想用黃長壽及高粱酒拜爸。現在,看到坐輪椅的老人家,我會想起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坐輪椅到榮總的情形,會想到他上下輪椅的艱難,會想幫他推一把;看到老人家過馬路,會想扶他過去,以免路上疾駛的車輛及喇吧聲驚嚇了他;看見坐在門口發呆的老人家,我會想起爸在住院時無神發言的模樣,我會想怎麼去跟他聊天緩解他的寂寞孤單...,是的,在收拾一切情緒時,感情又會不經意流瀉,無所謂,Let it be!




 


《愛永未離去》 紀念我的父親
 
敬愛的父親大人在上:
    今天是你出殯的日子,身為您唯一女兒的我,說不盡的千言萬語,有感傷、有懷念更有不捨。歷經這段與病魔抗戰的日子,你很辛苦但也堅強,展現的生命毅力是醫療科學也不及的。每個生命都有終點,雖然最後您選擇在天上繼續照顧我們,誠如聖嚴法師所言:「生滅現象是世間常態,若能洞察生滅現象便是智者」。
是的,在我心中您是智者,雖然以社會的角度來看,你沒有顯赫的地位,沒有非凡的成就,沒有豐盈的財富,但你永遠是我敬重的人,智慧的珠璣之語也常引領我往成長之路邁進。
 
    年少懵懂之時我們就已結緣,沉默寡言的你認真盡責,從事政府的重大工程時一絲不苟,也很盡心的照顧我和媽媽,以微薄的薪水供應我完成專科及大學學業,除了衣食住行育樂的生活照顧,您以身教鼓勵我努力求知也踏實做人,還教導我如何觀察社會現象和人生百態,您常告訴我要會做事也要會做人,修身自持謹慎作為更不可少,我在您身上看見謙虛知足的風範。
 
    你是多才多藝的,除了飽讀詩書、熟讀古籍,知悉藥理還無師自通的擅長木工,你沒有特殊工具,但老舊木板在您手上化腐朽為神奇成為堅固耐用的木櫃、木箱及桌椅;你於生活中教我廚藝技巧及川味美食,讓我用味覺認識不同的文化;您用蒐集郵票及錢幣來怡情養性,將許多平凡無奇的事物視為珍寶,細心收藏,讓我知道要惜物惜福,也從微小事物看見大世界。退休後的您更慈愛,會叮嚀我工作不要太累、多休息,也會提醒我要幫媽媽買些她喜歡吃的東西,不善語言表達的您默默的幫我縫鈕扣、幫忙曬衣服洗碗碟。身體還硬朗時,你戴著老花眼鏡看報紙認真眉批還裝訂廣告傳單,或是彎著腰修理東西,細心照顧花木盆栽,之後,我知道你仍會在天國微笑做您喜歡的事,並叫我們不要憂傷,是前世修來的福氣, 才能擁有這樣一位平凡中見偉大且疼愛我的父親.。
 
    爸爸,您曾受的苦和痛已隨風遠去,在那個風和日麗的立冬周日清晨,你讓我們不急不緩的到醫院,看著你平靜安詳的睡去,我知道你是帶著歡喜自在的心情離開俗世的,親愛的爸爸,謝謝你照顧我們26年,也讓我在最後的40多天能在病床前陪伴您,我不再有太多的遺憾,讓我認清生命的本質和價值,也讓我和您的心更貼近,你的父愛及疼惜, 我會永遠牢記在心,您的女婿及外孫女也感念於心。爸爸,菩薩正引領著你,請你安心的跟隨,不要為我們掛心,我知道您喜歡梔子花,雖然現在不是花季,但您的愛已化成淡雅內蘊的馨香,傳達我們彼此的關心和祝福,你的愛將永遠留在我們心裡!但願來世能再與你成為一家人,在人生的路上一同分擔歡喜悲苦,互相扶持。死亡不是喜事不是喪事而是一件莊嚴的佛事,今天來了您的至親晚輩,以隆重的儀式要送你最後一程,希望您
一路好走        放下心中的罣礙
跟隨著阿彌陀佛早登西方極樂世界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女兒 敬上    99.11.13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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