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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擒快樂/盡情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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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認身心獨立的女子,有個聰明女兒,現任不自我嫌棄的賢慧老婆,曾是個愛學生的大學老師,也是挑戰威權的小小公務員主管...,最希望活得好,觀照自己、持續學習、熱愛生活、珍惜健康,讓夢想成就在真實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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澎湖的奇幻旅程






請別說我不敬老尊賢,這位婆婆的難相處和怪異眾所皆知,之前我在長青中心工作四年接觸的上千位老人中沒人能超越她。她的音量遠遠超過噪音標準,音調之高令人難以入耳,最慘的是別人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,所以每句話重複十遍以上、每個情節重述十餘次是必然的。笑容在她臉上難以出現,好聽的話從沒聽她說過,總是記得別人不好的事,或是別人對她說過的不中聽的話,就算言者無心,她總有一番自我解讀,絕不相信自己是誤聽。因為有輕度的重聽,加上關閉的耳朵,所以常常和別人雞同鴨講,因為沒受過教育,也沒辦法和她紙筆溝通。

她最常做的事是彎腰摸摸桌椅,擦擦地板,檢視別人踩過的痕跡,導致有嚴重的駝背,但家裡並沒有因此窗明几淨,因為總是關注在客廳的某個角落,所以髒的地方永遠是髒的,她最大的嗜好是罵老公,那位行動緩慢的老人總是讓她看不慣,因為老到只會抽菸喝茶看書,不會賺錢工作或幫忙家務(雖然家中沒其他人住,沒有經濟壓力,也沒有什麼家務事要做)。她是我看過最不賢慧的客家女性,沒有勤儉美德(不喜歡喝開水,總是喝飲料或瓶裝水),不會料理家務(洗自己的幾件衣服要二個小時,喜歡送洗),老喜歡借人家錢又要不回來(因為耳根軟容易相信別人),總是買一堆藥又不吃(不好意思拒絕別人),不知如何教育小孩(也不准小孩跟別人相處),不會做粿也不會做醬菜(完全跟她的姐妹不一樣),最慘的是家中已十餘年沒開伙,所以除了心情好會買便當乾麵外,其他時間老公只能吃到饅頭和海綿蛋糕,據她自己解讀是老公反正也咬不動,吃什麼都一樣,可以飽就好了。因為自己也長期營養不良,又喜歡吃止痛藥打止痛針擦類固醇藥物,產生嚴重的紫斑,雙手烏青,一碰即破皮。

以上只是基本個案描述,其他內情罄竹難書,若以社工的優勢觀點來看,除了可堪安慰她有一副好心腸(喜歡幫助別人),只是不會表達善意外,其他真的很難在她身上發現任何一項優點或能力,內在阻力及外在阻力甚多,是一個完全無法改變或服務的案主,就算精神科醫生也拿他沒輒(因為她拒絕看醫生,也會把藥拿去丟掉)。

為何我知之甚詳?因為她是我親娘,一度我懷疑自己是繼父的親生女兒,而她是我後母,因為從小在操勞家事及辱罵中長大,害我曾經誤以為自己是灰姑娘,要不是有求知的上進心,偷偷躲在廁所及被子裡唸書,恐怕很難從研究所畢業(因為她覺得我唸完高職就應該找工作養家了)。大學畢業前繼父退休,更鞏固她一代女皇的地位,在家頤指氣使,因為我可憐繼父的處境,所以會願意關心照顧繼父,但我此舉讓她頗吃味兒,煮東西給他們吃,她也不會開心,總之從沒肯定我這位獨生女兒任何一件事,或是說出帶有關心的任何一句話,對她好是理所當然,拿錢給她總是嫌少。第一份工作是她指定的,大學畢業前我就要負擔200萬的房貸,結婚是抗爭來的,因為還沒賺夠還她在我身上花的錢。我可以跟別的老人家好好講話聊天,但很難跟她講三句話而不動氣,老爸總說還好她沒兒子,不然媳婦一定會被虐待,我也想把老爸送進安養院,生活上一定比現在好,因為任何人都很難跟她同住。我曾經質疑 "天下無不是的父母" 這句話,從不知母愛的溫柔感受。結婚後得住在娘家附近,不然老公得要入贅。我知道身教重於言教,上一帶的溝通模式不能禍延下一代,所以結婚後我和老媽說話盡量關閉耳朵及嘴巴,免得肝火上升不利彼此,只是她常常奪命追魂call,因為一些芝麻蒜皮的事叫我即刻回家幫忙,每隔一天又得帶她去復健看醫生,實在讓我筋疲力盡,回家時總不免臉色發青。


這些傷心往事很少對旁人提起,總是在偷哭後安慰自己,幸好有她的磨練讓我更有生命韌性和生存能力;因為她的惡言相向讓我對週遭的人都有友善的反應,對事情也有正向態度和思考;因為有她,讓我覺得婆婆是全天下最偉大的母親,也不會有婆媳問題;就算在工作職場中有不合理要求或對待,我也可以微笑以對及努力因應;更感謝老公對我的疼愛及對老媽的寬容,因為他讓我首度感受了家的溫暖;我會努力給女兒學習和成長的空間,給她一些選擇的自由,給她在生活上多一些快樂經驗,因為我曾如此渴望。






前一個月聽到一位老師分享她和母親相處的經驗,雖然她媽媽的功力不及我媽的一半,但我有極高的熟悉感,讓我一度想飆淚,她後來提到和母親冷戰半年之後為年邁的母親按摩,一邊向母親告解被傷害的無助感,才發現母親僵硬的身體較柔軟了,母親的惡言(臉)相對也稍微改善。也許我也年長了,想想自己也許真的要用不同的方式對待相處了40年的媽,改變一下,於是我藉著出差的機會,又請了休假,帶她去了一趟二十幾年前曾帶她去玩的澎湖,沒有別人,就是我們兩個。


我每次排時間帶她出去玩,她都要求吃好住好,這次我卯足全力安排老人家會滿意的渡假村,飛機往返,我告訴自己,盡全力滿足她,不反抗不頂撞,也安頓了老爸的三日餐食和照顧問題。老公送我們上飛機,她開始叨叨唸問為何不帶女兒前往,把她一個人放家中多危險,我這個媽怎麼當的,要求我去幫妞排補位....,我一切照做,只是補不上位又被她罵了一頓,我只能告訴自己其實她是希望外孫女陪伴的。


雖然一路上我要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雖然她聽不太懂我說什麼,但我仍有耐心的為她介紹機場的一切,這比帶老人旅遊團還累,她不太能符合社會規範(譬如不喜歡繫安全帶、不照路線行走、講話大聲....,常讓我尷尬不已,但因焦點轉移,我驚覺她竟然沒再咒罵老爸了,這真是一大進步。到了澎湖,她大大讚揚機場的建設,對於飯店有專車接送更是備感尊榮,也讓我驚訝她還會正向思考喔!呵呵!


對於幫她安排的三人房寬敞房間,她似乎頗滿意,連忙拿著電視遙控器東按西按,我告訴她現在陽光太強,所以先睡午覺再帶她出去逛逛,沒想到她說我明早還要忙公務叫我先休息,這...這真是莫大的關心ㄟ。下午五點帶她沿著漁人碼頭散步,她除了抱怨天氣太熱,對澎湖的建設倒是欣賞不已,吃了仙人掌冰,啃著小卷片,還帶她到觀音亭欣賞落日,步調雖然比蝸牛還慢,但我滿足於現在的悠閒時光,也發現被老媽抱怨不良於行的腳竟然可以陸續踱步走近三個小時,平常喊痛的腰也不痠了,這真是復健奇蹟ㄚ!好不容易說服她拍照,調了半天角度(因為她堅持不讓陽光照在她臉上),終於看她臉上有了難得的笑容。




難得和老媽合照自拍,而且她還有笑容ㄟ...






















回到中正路的觀光街道上,她對隨處可見的座椅滿意不已,竟然不覺得髒,帶她去吃媽宮食品的黑糖糕,她對免費試吃充滿興趣,也願意吃我買給她的魚骨酥(因為她覺得有鈣質的東西都很腥臭),還得意的跟店員說 : "我女兒帶我從高雄來玩ㄋㄟ",嗯~這算是對我的一大肯定吧!我們坐在泡沫茶店前,吃著她平常絕不吃的鹽酥雞(因為會火氣大),看她津津有味的神情,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帶了女兒出來呢!之後再帶她去菊島之星的夜市逛逛,又帶她看船型建築,知道她雖然有點ㄦ累了,倒是很忍耐。回飯店後坐在飯店前的休閒椅看港口夜景,吃著碳烤喝冷飲,我們兩個倒是第一次如此和諧輕鬆地聊天(雖然大部分仍是雞同鴨講),也不算談心,倒是有了母女互動感,而且老媽的聽力似乎好多了。




澎湖的涼風和漁港迷人夜景,和老媽閒坐聊天,真是難得的景致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第二天上午忙完公務,帶了便當回去給她吃,想想老媽還挺好養的,除了海鮮不吃,太淡太甜的食物不吃,太硬油炸的東西不吃,其實她要的只是有鹹味不腥的食物,還有有人陪伴她吃飯的感覺。下午兩人睡了午覺就騎著摩托車往馬公本島南邊騎去,離開馬公市前先循線往張雨生紀念館騎去,我喜歡眷村和頹圮的瓦舍襯著藍天,老媽竟然對張雨生很有好感,看遍所有紀念館的物品圖片,還願意坐在紀念館裡打瞌睡吹冷氣(她說是聽歌啦),耐心等我拍完想拍的照片。我準備載她往風櫃去,那是她多年前去過的地方,希望她還有一些記憶,一路風吹日曬,平日開車習慣了,雖只騎了不到一個小時,連我都無法和多年前大學畢旅時體力相比,屁股痛到不行,真是不堪年齡歲月摧殘ㄚ!老媽倒挺堅強,她說出來玩累一點ㄦ沒關係(咦!這是我認識的她嗎?)



一定要戴著安全帽照相的老媽,有沒有令人發噱?





















晚上決定請她吃頓大餐,本想帶她吃外省口味或小炒之類的食物(因為鹹度她比較習慣),但她覺得到澎湖似乎要吃點兒生魚片什麼的應景,我帶她到當地有新鮮海產的老店,叫了一桌的菜(好像一家子吃似的),沒想到她又回復了往日的雌風,不斷嫌菜色不好,師傅不會料理,說什麼生魚片不能沾哇沙米,要沾薑醋,還有不要切太厚;水晶小卷一點兒都不好吃,不如拿來炒;扇貝太肥,吃起來太軟;澎湖絲瓜太硬,不像台灣的好吃;紅鱘粥太毒,吃了皮膚會癢.....,我忍住一肚子怒氣,努力幫她調味變成她想吃的模樣,等到結帳時她才悠悠的說 : "就告訴你不要吃這麼貴又不好吃的東西嘛!害你花這麼多錢"...嗯,我知道她是為了幫我省錢。回飯店後她嫌電視不好看,準備睡會ㄦ覺,我告訴她我要騎單車出去晃晃,再幫她帶她喜歡吃的宵夜,她怨嘆自己膝蓋不好,否則可以到店裡去吃(其實我知道她很想和我ㄧ起騎單車),晃到十一點回到飯店,看她開心的吃下當地知名的綜合仙草,雖然嫌芋圓太硬,我知道我滿足了她吃零食點心的欲望。

第三天下午要搭機回台了,不想讓她太累,我租了汽車載她遊馬公北半島,沒想到真是"氣"車,到半路冷氣就故障了,我們流著汗坐在高溫的車裡,我仍堅持地載她到西嶼的漁翁島燈塔,因為我知道她一直想到這個之前我騎機車沒帶她來的地方,有時想想,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呢?回程到了清新飲食店吃午餐,都是海產,有前車之鑑,加上天氣熱,所以我只點了一道青菜、一盤炒冬粉(因為她不吃南瓜米粉)和一碗吻仔魚海菜湯,沒想到她讚不絕口,吃的津津有味,還覺得經國先生到過的老店很有意思.....,嘿,真是懷舊的人阿!




像不像懷舊照片?






















回程時"氣"車乾脆拋錨在路中間,我很擔心她會殺了老闆,因為整個遊玩計畫泡湯,沒想到她只唸了幾句後就在飯店的大廳睡著了,認命的等到機場的接駁車,我看著她熟睡的臉龐,突然有些不捨和羞愧,原本想帶女兒來玩的,想當"孝"女,但女兒不太情願地挑三揀四,怕熱又怕澎湖落後,有了太多物質享受的她已不知道珍惜和感恩,陰錯陽差地帶我的老母親來這ㄦ,我的老媽,卻對於我的陪伴很知足,還不斷對鄰居親戚炫耀女兒帶她到澎湖遊玩,她很需要我專心的對待她,可惜我平日像陀螺般打轉,她應該很寂寞吧?我是不是不夠體貼她?她對我的好是不是該重新詮釋和解讀?我是不是該換個角度去欣賞她?


我的老媽最近成了中醫診所的VIP,只要她一露臉,診所的護士、醫生、推拿師全都熱情的和她打招呼,左一句"婆婆"、右一句"婆婆"親熱的叫,雖然依舊是雞同鴨講,我媽還把帥哥叫成了"衰"哥,大家除了狂笑也沒人介意,繼續與她熱情問答。每星期我要帶她到中醫診所二至三次,每次耗費近二小時,也不知有沒有效,但我媽卻樂此不疲,按時看診,還介紹左鄰右舍找她的大胖子師父推拿,我想,她大概是喜歡我可以單獨和她在車內相處聊天吧!還有她在診所被重視和被照顧的感覺。陌生人都願意從不同角度對待她,我也開始用對孩子的耐心忍受她的耍賴,她已70歲,嗯~人生70才開始,下回寫她,我至少要列出她的十項美好。


這次,讓我重新認識老媽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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